愛作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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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期望總是落空
所以躲進夢境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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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交流】ゆうがお-朋友?

 玩過湖水,恩澤原本打算跟孩子回家用餐,路經餐廳被一陣優美、流暢的旋律吸引,於是他改變主意推入門內。
 
坐在鋼琴前的少年是他所認識的人,第一次知道原來對方會彈鋼琴,然而他並未走上前去打擾,而是取了餐點先填飽恩恩的胃。
 
夕顏由單手演奏改雙手演奏,琴聲悠悠慢慢,儘管知道了有其他人來訪也沒有多做甚麼,仍然故我的演奏著。
 
雖然是因為琴聲和飢餓走入餐廳內,但實際上見到少年的那一刻讓恩澤有些遲疑,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夠忍受金髮男人面露厭惡的表情,卻害怕少年露出不耐的神情。
 
是因為我把他們放在不同位置吧?青年忍不住嘆息。
 
在他思考的同時,沒留意到應該坐在他腿上的孩子悄悄溜離位置,跑去少年身後用力抱緊對方腰身。
 
嚇一跳!
 
停下演奏的夕顏回過頭,飛揚起來的頭髮在燈光下切割優美的弧度紛紛落下。由於視線高度等種種理由,他先是看見了後方的恩澤,才看見抱住自己腰的孩子。
 
他面露素宜的微笑,看著青年,接著將孩子抱起來。
 
「又一陣子不見了呢。」
 
聽見少年問候的聲音才將青年從思緒裡拉回現實,轉過頭便看見孩子窩在少年懷裡,拉著對方的髮絲把玩。不知道孩子什麼時候親人了?
 
「嗯,是啊,真的有好一陣子沒見到你……」想問「最近好嗎?」聲音卻卡在喉嚨裡,恩澤帶著一貫的微笑掩飾說不出口的話語。
 
「……。」夕顏看著那彎因為距離稍遠而在昏黃燈光下顯得迷濛的笑容,低下頭捏了捏玩弄自己頭髮的孩子的臉頰,讓孩子能在自己腿上安適的坐著。
 
「我記得我說過了,沒有誰應該是怎麼樣的,而且我喜歡直說的人……所以,有甚麼事,恩澤就直說吧?」
 
恩澤尷尬的笑著,其實,說不出口的內容並非甚麼重要的句子。
 
又被捏臉頰了,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捏臉頰,恩恩嘟起了臉蛋仰望少年。
 
孩子的動作都收在青年眼裡,他忽然想起該幫孩子解釋一下,對方還不知道他正名的事情:「恩恩——他會說自己的名字了。」青年指的是少年懷裡的孩子。
 
「啊啦?是這樣的嗎?」對於恩澤沒有正面回應自己這件事沒有太在意,夕顏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輕輕地撫著孩子嘟起來的臉頰。「會說自己名字了呢,真厲害。」
 
恩恩其實聽不太懂少年說了什麼,但是他聽見「名字」和「厲害」開心的回應對方:「恩恩。」
 
失去了食慾,恩澤起身走到兩人身邊,才發現少年換了一身裝束,只是那厚度,讓人感到些許炎熱:「ゆうがお不熱嗎?」
 
七分袖褲裙膝上襪,或許真的有這麼點吧。夕顏端詳自己身上的衣服,仰頭看著站在身邊的恩澤,仍然面帶微笑。「或許稍微還是有一點吧,不過我找不到比這個更適合的了。」
 
想了一下服飾店內的裝束,比較對方身上服裝的風格,確實是很難找到相同風格的其他裝束。
 
恩澤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並發現自己很常忘東忘西,連讚美對方的琴聲都忘了說:「ゆうがお剛剛彈的是什麼?彈奏的很好聽呢。」
 
「Stay Gold,翻譯的名字可以解釋很多種意思,要理解成永遠閃亮也可以、挽留美好或是依然美好也行,總之,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那些字詞就像未經思考就汩汩流出的眼淚蔓延此處,察覺自己又說得太多了的夕顏轉過頭去,重新對著鋼琴持續剛才的那些音節。
 
「很美的名字。」如果可以,每個人都想將美好留下。
 
恩恩留意到少年手指每壓下一個白色積木就有不同的聲音跑出來,感覺有趣的他把自己的小手也放上「積木」,打斷流暢的旋律。
 
然而恩澤並不惱怒,只是抱起了孩子道歉:「抱歉,打斷了你的彈奏。」然而要將美好留下是不可能的事,總有突然的插曲,就像這樣打斷美好時刻。
 
「不會。」夕顏幾乎不受影響,在孩子的搗蛋中依然持續的演奏著,甚至在恩恩被抱走的時候也只是短暫停留了一下就又繼續演奏。和之前的模樣相比,現在的夕顏著實冷淡,也清麗很多。
 
「其實,我發現我並不喜歡你,恩澤。」而夕顏這樣說,聲音清清淡淡。
 
被人如此明確的表態,確實是有點受傷,然而恩澤很快就回復過來,反倒是心裡的另一個自己,沉痛得連想要傳達的思念都沒能表達。
 
「好,我知道了。」恩恩還想去壓那些會發出聲音的積木,礙於自己被青年抱在懷裡,無法行動,所以他沒發現身後笑容底下的不自然。
 
「坐下。」毫無疑問的命令句,夕顏在演奏中騰出一隻手拍拍自己身邊的座位。「我有準你離開了嗎?」他沉默了一下。「你有聽見,我說完了嗎?」
 
突然的嚴肅讓恩澤感到不習慣,思索著要順從抑或是……「隔絕」?
 
『……那樣你會錯過很多東西。』爸爸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不知道為什麼,總在面對少年的時候想起這一句話?
 
忍不住嘆息,然而他並沒有依照對方的指示入座,仍是抱著孩子站在鋼琴邊說:「不了,ゆうがお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聽完再離開。」
 
「坐下,有些事情我沒有感覺到你確實在我身邊我說不出口。」夕顏難得強硬的重申,回去演奏的兩手因為情緒起伏加重了力道。「或是你想要對我的理解跟認知就這麼停留在我不喜歡你之上,你還是可以選擇離開。」
 
離開?或留下?不論選擇哪一個,恩澤都很肯定少年的改變跟他憶起的過往有關聯。
 
『你都不聽人把話說完,這習慣不好啊……』另一名少年無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似乎是……只能選擇「留下」。
 
原來我只能前進嗎?
 
恩澤知道臉上的笑容是掛不住的,他也不再勉強自己,靜靜坐到夕顏身旁,說:「我說過會把話聽完再離開。」縱然不喜歡對方的態度,此刻他也不想去提醒。
 
「我不喜歡你,你想過為什麼嗎?」說要把話說完,夕顏卻突然停了演奏的手,把半身重量放到恩澤身上,提了問句,卻不打算回應。
 
想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對方心裡的答案,少年的動作更讓恩澤摸不著頭緒,於是他選擇箴口不言,靜待對方的下文。
 
就算拿掉表面的親和,他所擁有的耐性卻是不假,反觀在他懷裡蠢蠢欲動的孩子,再一次靠近眼前的「積木」讓他迫不及待的在少年收手的同時按壓上去。
 
「我是真的在問你,你想過為什麼嗎?」伸出一只手指,像是引導孩子一樣的在鍵盤上敲打著。他問得很輕鬆,聲音卻很細。
 
「我也是真的在等你,我已經厭倦去推論。」人心是複雜的,年紀越長越複雜,除非是孩子,恩澤已經不想再去做任何的推論與評斷,只要聆聽就好。
 
恩恩注意到少年的手指,小掌依著他所敲打過的積木拍按。
 
「說的也是,你的說法我接受。」夕顏側頭看著自己身邊的側臉,微笑起來。到底不是真心討厭這個人,只是有些地方難以忍受不吐不快而已。他放軟了語氣。
 
「我沒有真的討厭你,只不過在此同時一樣也沒有辦法喜歡你,你介入他人生命的方式太過強硬,儘管我理解人都是只會用自己的方式關愛他人,但我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跟我一樣,被你自以為關愛的對待,但其實不勝其擾呢?你的陪伴,不一定幫的了別人。你付出的關心付出的所謂愛,聽起來看起來都很浮華,如同神愛世人只是個標語一樣。」
 
夕顏的語速不快也不慢,口吻甚至可以說是清和的,說出口的字句卻尖銳的,充滿刺探的,毫不留情。
 
果然是啊……其實恩澤也不斷的在反省,但除了退回應有的距離,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或許是因為他的過去太過單純,又或是,他太刻意讓自己的生活過於單純,青年始終沒能去理解熟人以外的對象,也抓不到與他人相處該如何應對的技巧。
 
「謝謝你提醒了我的愚鈍,只有在這方面,我始終學不會變聰明,所以只能用最愚笨的方式卻也是最沒有變化的方式待人。」他想起了瑞哈夏,愚笨的自己並不知道該怎麼去接近他,所以才會不斷的踩到那頭野獸的尾巴。
 
爸爸……忠響……我沒有你們聰明啊,我始終摸不透其他人。
 
「……。」過長的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話還是傷害到這個人了,而這曾是他怎麼樣都不願意發生的事情,然而在反覆的委屈和接受中,傷害的反而是他們可以真正成為朋友的可能性。
 
夕顏不想要這樣。
 
「我諒解那是每個人都會做的事情,所以我不喜歡你那樣對我做,當我需要你的時候,比方說現在,我會用我的方式,用你聽得懂的語言,跟你說。」
 
恩澤放鬆緊繃的身體,再一次的笑著說:「謝謝ゆうがお願意跟我說你的感受,真的。」臉上的笑容並不勉強,是打從內心升起的歡愉。
 
身旁的體溫很溫暖,只是他感到迷惘,不確定兩人該保持什麼樣的距離會比較恰當?
 
「不過有一點可以修正一下,並非『每個人』都會做。」至少聰明的人就不會。
 
慶幸著此刻還有孩子亂無章法的「彈奏」,即便不是天籟美音,卻是一個非常適合打斷持續思考的聲音。
 
「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因為我不是你你不是我,我自然就只能用我的方式對你好,則要不要接受,是你的事情。」夕顏篤定的說著,手指叮叮咚咚的跟孩子一起做亂。
 
「我所做的,就是告訴你,我不接受而已。所以別這樣對我。」
 
是自己誤解了,原來他所說的「每個人」指的是「用的方式」。
 
「好的。」正因為不了解,才會有摩擦,才會受傷。
 
即便是從小一起生活的家人,也不見得能避免。
 
家人……恍惚間,似乎有什麼記憶閃過,回頭細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有人陪著自己玩,恩恩顯得非常興奮,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對『現在的你』的話。」有些想要從依靠對方的這個姿勢中脫身,夕顏施了一點力在鋼琴上,敲出了不是那麼和諧的譜。
 
現在的我?感覺少年似乎還有話沒說,在人離開後恩澤收回那雙欲罷不止的小手說:「恩恩休息一下,我們聽聽葛格彈琴。」
 
玩得盡興的孩子並未掙扎,只是嘟起嘴巴表示自己還想玩。
 
「讓他玩吧,還會有機會的。我不介意再彈給你聽,只是現在想起來的曲子還少,之後吧。」夕顏隨意地撥了撥後腦勺發燙的部位,貼在一起的兩片肌膚果然,在這樣的夏夜裡還是太熱了。
 
那些未完的曲子,大概就跟他未完的話一樣,仍在待續。
 
「謝謝你,只是我既然請孩子停止就不會讓他再繼續,原則若沒辦法一貫孩子會學到鑽漏洞的方法。」恩澤抱起孩子親親臉頰,得到安慰的恩恩就沒再嘟嘴,只是他仍想繼續「彈奏」。
 
「那也好,我並不打算干預你的教育方式。」夕顏將防塵的布套蓋回鍵盤上,才蓋上上蓋。一派灑脫的下了表演台。「……你是來用餐的吧?」
 
「是啊,不過我們已經吃飽了。」事實上是自己失去了食慾,但孩子確實已經飽足。看到「積木」被蓋起來,恩恩還伸手試著搬動蓋子,才發現蓋子重到自己掀不開來。
 
恩澤拍了拍孩子,也離開表演台,但他所站立的方向顯然和少年不同。
 
你們甚麼時候吃的?夕顏困惑的凝視恩澤,從他們進來到恩恩跑來打擾自己彈琴,應該時間還不夠長的足以他們兩個進食吧?何況自己沒聽到甚麼餐具碰撞的聲音。
 
「……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好好吃飯呢。」
 
恩澤笑了笑沒有回應,反問:「ゆうがお有什麼話需要我轉達嗎?」儘管不喜歡猜測,但青年推論少年方才未說的後話,或許,想說給內在的另一個自己。
 
從聽見「不喜歡」有過反應後,恩澤自己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見恩澤不打算回應自己吃飯的問題,夕顏雖然頗有微詞,但也沒在強求。搖了搖頭,把話說得很淡。「不方便。言語如此蒼白,轉達的過程可能產生的疏漏釀解誤會,我希望我是在他面前親自告訴他。」
 
「那也是一種誠意,對於他的心意的誠意。」
 
「謝謝你如此在乎他。」只是連我也不敢保證,他是否會再出現。
 
恩澤心想著該離開了,卻又忍不住多問:「對了!不知道ゆうがお會怎麼對待不願接受任何溫暖的受傷野獸呢?」
 
這樣啊……並不是完全沒有遺憾,只是也沒有必要刻意放在心上。夕顏安靜下來的表情只維繫了一秒鐘,聽見恩澤的下一個問題之後他不禁思考起這傢伙該不會也跑去招惹野獸吧?眉頭就這麼本能地皺起來。
 
「如果你說的是瑞哈夏的話,我建議你還是放棄吧,你恐怕是最糟糕的類型了。」
 
已經來不及了……恩澤也不想讓少年繼續擔心,自己又不擅長隱瞞,所以他決定不再問下去,「謝謝你的建議。我們下次再見了。」
 
對於瑞哈夏的執著,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是放不下了。
 
如果我可以在瘋狂一點就好了……不對,那麼做就不是「我」了。
 
懷裡的孩子靜下來後就忍不住打起哈欠,是該回家洗澡睡覺的時間。
 
啐、這混蛋又不聽自己把話說完了。
 
一看那個笑容那個表情就知道恩澤又把某些話語某些情緒吞了回去,雖然是自己不把話說清楚在先,不過每次都這樣真的是很煩欸。
 
夕顏幾乎是暴躁的想著,也沒有再說甚麼三兩步上前就抓住恩澤的手,讓對方轉過來。明明身高上處在絕對了劣勢,那對幼鹿般乾淨的眼睛卻還是可以顯現出獵鷹捕食般凶狠的目光。
 
「……我說對了,是嗎?」
 
知道自己是瞞不過精明的少年,恩澤有些困擾,他知道對方是關心,卻是不想將那一段不小心洩漏出來,畢竟是自己太過纏人,屢屢冒犯到對方所引來的後果。
 
如果沒有抱著孩子,青年肯定會將另一隻手覆上,讓對方鬆手,如今,只能平靜的說:「抱歉讓你擔心,還有,謝謝你,只是……我還沒適應ゆうがお的方式。」待人的方式……不得不承認少年沒錯,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待人,他能夠接受夏忠響那條橡皮糖侵入他單純的生活裡,不代表能接受別人的主動。
 
「我沒有要問你對那個人做了什麼,或是他對你做了什麼。」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也不該如此疾言厲色,夕顏仍然堅持握著恩澤的手卻不再那樣咄咄逼人,他稍微放緩了語氣。
 
「那個人很危險,你知道的吧?」夕顏看著恩澤的眼睛,說得很慢很慢。「……下次如果還要去找他,你記得把恩恩交給值得信任的人照顧,對他來說人就是人,大概不會有長幼之別,而且他會嚇到恩恩。」
 
都已經讓孩子見血……真的是來不及了。
 
而且……恩澤低下頭凝視開始在瞇眼的孩子,每一次的相遇總在帶孩子出門的時候,只除了那次夜晚,趁著孩子熟睡之際尋找著男人。
 
「對不起,我沒辦法答應做不到的承諾。」
 
他不是很確定該不該如此對恩澤說,因為他也明白恩澤的個性。他或許不該在這時候推他一把,因為他同樣清楚瑞哈夏是個怎麼樣的人。……儘管他們認識的並不深。
 
「……我不想要你受傷,也不想要瑞哈夏受傷,身體跟心靈都一樣。」是的。他們都是他在這個城市裡遇見的,重要的人。這是他的自私,不希望他們有所接觸。「可是如果你不論如何都要去的話,那就去做吧,去努力到你甘心放棄為止。」
 
「如果我找得到放棄的理由……」恩澤僅能回以微笑,任何的保證都無法抹滅已經發生過的事實。欺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做的事,欺瞞已經是最大限度。
 
想做到完全的誠實也很難啊……
 
明明找不到堅持的理由,偏偏也找不到放棄的理由。
 
「…………。」夕顏沉默地注視糾結的青年,那雙一度軟化的眼睛又再次嚴厲起來。
 
他沒有說話,自顧自地跑開,從廚房裡拿了一壺熱開水,和一隻杯子。將杯子交給恩澤,「拿好。」他說。
 
確認恩澤好好的握緊杯子之後,也不管對方臉上的表情是甚麼,提著熱水壺咕咚咕咚的給那個杯子加入了滾燙的熱水。
 
他不斷著在杯子裡加入熱水,五分滿、七分滿、八分滿……
 
那雙眼睛很專心的看著杯子,直到熱水溢出杯緣,澆在恩澤的手指上,都沒有停止。
 
從恩澤感受到杯子傳來的溫度時,他就猜到少年的用意,即便熱水滿溢出杯子,直接澆淋在手上,他仍壓制放手的反射,握緊杯子,直到整個手掌失去知覺,再也無法出力的時候,僅能任由杯子摔落在地面,任由碎片和來不及降溫的熱水四處飛散。
 
固執地不肯放手,到最後也只會迎來兩敗俱傷的結局。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恩澤只知道,若是抽手,自己肯定會後悔。
 
「身體的傷會好,心裡的遺憾又要如何排解呢?而且我就此撒手不管,原本看在人眼裡的虛偽行為,豈不是變成真實的『偽善』?」儘管再怎麼解釋當初行為背後夾帶的是真情真意,也不會有人相信。
 
其實,若不是因為恩澤相信對方的好意,只是使用的方法不正確,不然,他也會對眼前的少年抱持懷疑。
 
有誰不懷疑,前一秒還說著「不想要你受傷」後一秒就做出傷害人的行為,這樣的人,很難不讓人去質疑他言行不一的矛盾。
 
「對,這就是放棄了。」夕顏淡淡地說,其實他想說的恐怕對方也都懂,他們年歲不同經歷的也不同,只是他還是很有自信,他受過的教育,在這方面不會輸給任何人。
 
不過不狠狠作弄一次恩澤,他不甘心。「真實這種事情,本來就自由心證,不關你今天為了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放棄就是放棄了。」
 
夕顏撿起地上的杯子碎片,握緊,點滴的銳痛鑽入皮骨,他也疼的皺眉,卻咬緊牙根忍了下去,將碎片尖端底在恩澤的心口。「你只要對得起你自己,就好。其他人說甚麼,都沒有用。隨便他們去說,我也是。」
 
看著少年的舉動,很難得的恩澤沒有任何舉動,除去因為唯一能動的手已經受傷不可動彈外,還有他早些時間才答應過對方,會調整自己待他的方式。少年現在並不需要自己的關心。
 
不論是對方的話語,或是動作,都提醒了恩澤一件事——如果身體不能動就等同於放棄——一件在原來世界會謹慎看待的事情。
 
「我會小心保護自己的身體。」雖然這裡可以像網路遊戲,不斷的死而復生,只是復活後所要承受的痛楚,卻是在遊戲裡體會不到的。
 
對於瑞哈夏的事情,自己最先要做的事情,或許是先收集一些情報,從旁人的觀點來了解這個人。
 
「對ゆうがお而言,瑞哈夏只是個危險人物嗎?」
 
「不是,他是自願孤獨去保護他人的人,儘管不能算是善良,但是是好人。」夕顏放下了手裡的碎片,讓那隻受傷的手自然的下垂,另一手則執起自己刻意燙傷的恩澤的手。雖然這裡受了傷很快就會好,但這樣明目張膽的傷害人,除了瑞哈夏以外這還是第一次。
 
當然,夕顏徹底忽略了,在那之前還有結跟修也曾被他弄傷過。
 
懊悔自然是沒有的,他所做的事情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本來就必須背負的選擇的風險,所以他並不後悔。……只是這不代表,他不可以為了自己傷害恩澤這件事情,感到心疼。
 
可以的話他不想這樣做,他其實也可以不必這樣做,說甚麼都很偽善,所以夕顏只是沉默而執拗的看著恩澤的手,回答他的問題。
 
並不是只有自己看到對方「好」的那一面,知道這一點讓恩澤放心許多。
 
「人沒辦法用二分法啊,就當作是在失去目標的現在,我所要努力前進的目標吧。」手臂沒受傷,青年其實是可以閃避少年湊近的手,然而他沒有,看著兩人相握的手,不去注意對方臉上的表情,儘管做出行動的是他人,引發的動機卻是自己。
 
所有的「果」,其背後肯定有「因」,不論有沒有察覺到。
 
「我想讓瑞哈夏知道,人與人之間,並不是只存在傷害,只是這樣而已,即使到最後讓他理解的人不是我也沒關係,但這不代表我就不用努力。ゆうがお也是在意著那人的吧?」不管出發點是否相同,恩澤很清楚少年是在乎那名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太少根筋了,青年忽然岔開話題:「真可惜他沒有看到你心疼的表情,如果我選擇的是保護自己而閃開危險的話,就看不到了。」同理,若為了避開男人會做出的襲擊而選擇遠離,他跟瑞哈夏之間就不可能有任何變化。
 
「……那就隨便你吧。」就算沒有恩澤這番話,夕顏也很清楚青年不是莽撞的人,他做事有他的理由,只是自己也說過,要不要接受都是個人的問題。有錯的或許是自己這方也不一定。
 
他其實沒有資格指謫對方的不是。
 
「要說的話我跟那個人一樣,都沒有辦法喜歡你;我大概好一點,因為我曉得怎麼樣面對你,而他大概是打從心底無法接受。……唯獨這件事,我沒有辦法幫你,因為我會站在他那邊,請你滾遠一點。」夕顏緩緩地抬頭,堅定的眼神是心疼結晶的光芒,「所以負起責任吧,既然你已經選擇了想要看到最後。」
 
那是很久以前,他們最初吵架的時候,自己說過的話。
 
不用對方的提醒,恩澤早已經知道瑞哈夏對他的態度。再一次聽見少年說「沒有辦法喜歡你」的時候,這一次,是自己的心感覺空了,一直以為兩人是朋友的自己,太過一廂情願。
 
「我當然會堅持到最後。」因為已經無法放手,半途而廢也不合自己的理念。
 
「ゆうがお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恩澤心想著這回真的該離開了,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很幸運,第一,熟睡的恩恩不太會翻身,所以他不擔心只剩單手的自己會抱不好孩子;第二,門的把手不是喇叭鎖,雖然拉門的動作看起來會比較滑稽,但至少不是無法自行開門。
 
希望下次再見面時,我們之間可以更輕鬆些。——這句話,恩澤說不出口,他不認為對方也抱持著同樣的樂觀,所以他只說「再見」。
 
他說了再見,他卻甚麼都沒有說。
 
只是神色複雜的看著那個清瘦的背影在夜色裡遠去。
 
夕顏看著自己製造的一地碎片,說不出的解脫挾著說不出的難受,像是飽脹到極限的某物最後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宣洩而他們誰都沒有贏。
 
他不想傷害恩澤,也不想委屈自己。但他還是兩件事情都做了。
 
……他不會後悔的,但他還是會難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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