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作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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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期望總是落空
所以躲進夢境裡面
獨自等待將自己喚醒的那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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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交流】ゆうがお-深夜不諧和音

 在外研究了半天還是沒想到任何解決那個空蕩的窗口的方法,他不願請求玄影的幫助更不願意找瑞哈夏,他卻在瞎忙一天之後敲響了恩澤家的門。
 
門響聲打斷恩澤的思緒,儘管不想見人,他還是走下樓靠在門板上說:「不好意思,我現在身體微恙,雖然不清楚你是誰,但謝謝你來訪。」是誰都一樣,請回去吧。
 
身體微恙?夕顏挑眉,說來到這裡之後他還不曾生過病,恩澤也不是會輕易拒絕他人來訪的人,難道真的病了?
 
「……我是夕顏,你開門。」
 
居然是ゆうがお啊……
 
「請你回去吧……拜託你……」不要再來了。內心疲憊不堪的青年虛弱的說著。
 
如果是消失的寧鈴忽然出現在他門口,或許恩澤還會迫不及待的開門,確認女子的回歸而不是道別。
 
但如今,就算是與恩恩相當合拍的男人,或是另一名少年,恩澤也是會毫不猶豫地請人離開。
 
沒理會門外的少年是否會就此離去,恩澤轉身回到有孩子安睡的房裡,只要孩子仍在他視線內,就不會感到不安。
 
…………太奇怪了。直覺不對的少年拍門卻得不到一點回音,不由得一股火大的有那麼一瞬間想學瑞哈夏拔槍踹門的衝動,但本就沒有那麼衝動的少年深呼吸幾次開始沿著建築物開始尋著可以攀爬的門窗。
 
——要是就這麼回去了我就跟你姓黃!
 
這是某方面也很血氣方剛的夕顏一面爬牆一面發起的無人知曉的毒誓。
 
知道該睡了,身體卻一點睡意也沒有;應該找些事情來做,坐在床沿卻一點也沒有走開的意思。
 
恩澤知道這是憂鬱症的些許症狀,時間久了變成躁鬱都有可能。
 
靈敏的攀爬隔壁戶的陽臺輕巧的跳進去,雖然也想過自己的行為很不恰當,但他不願意這樣算了的執著仍然推促他不顧一切也要爬上這裡。
 
少年趕在房內的人發現之前用力拉開陽臺落地窗,卻暗自留了一分力沒有讓玻璃重重撞擊在窗框上。他的疑問仍然是輕輕淡淡的,「……難道我還要高歌一曲『噢茱麗葉為什麼你是茱麗葉』之類的你才肯開門嗎?」
 
忘記上鎖的落地窗被人拉開,就算不轉頭恩澤也知道聲音的主人是方才造訪的少年,如今他也不想問對方執意來找他的理由,少氣無力的回應:「夜深了,孩子也在睡,你請回吧。不用這麼辛苦從原路回去,從門口走出去就好。」
 
青年知道對方那句「茱麗葉」是玩笑話,但他忍不住想起男人,於是又多回覆一句:「即便是茱麗葉,若聽見不是羅密歐的聲音也不會走向陽台。」
 
「嗯,我知道你今天很奇怪。」夕顏理直氣壯的脫了鞋子踏進恩澤家裡,隨意坐在床邊撥了撥他的頭,手指和語氣都收斂了很多,像是最初遇見時的那樣,在一片夜色傾瀉中僅存滿滿的關心擔憂,「到底怎麼了? 」
 
少年仍是不顧自己的意願逕自坐在身側,就和他一樣,不管自己說了幾次「一個人很自在」,仍是固執地走進他的生活圈。
 
很清楚他們是不同的人,卻在望向那張擔憂的臉龐同時與過去的影像重疊,快到嘴邊的「我沒事」變成了:「我很需要你。」說完,察覺自己說了甚麼話的恩澤立刻起身走向不遠處的沙發椅坐下辯解:「對不起,我看錯人了,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常常會搞不清楚自己在想甚麼,或看到甚麼。」
 
自己太習慣依賴人,這不是好習慣。青年很清楚,卻無法戒掉男人給予自己的溫柔與支持,尤其是在失去他的現在,就像是戒斷症狀,常常在耳邊出現幻聽,在眼前出現幻覺,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要習慣過程。
 
「……是這樣嗎?」夕顏穩穩按住青年的額頭,本來聽見那句話有的驚愕都在後來居上的話語盡數沈默。
 
「我記得我說過你可以試著依賴我,說過你那樣做像是我不值得依靠……」少年沈默了一段時間,像是猶豫又帶了點糾結等到自己的情緒可以平復了才又開口,又溫緩的撥開恩澤的額髮。
 
「……你說過我就像是你弟弟,那麼我想分擔你的煩惱,想瞭解你的苦楚,試圖為你做一點事,這樣的想法到底有什麼問題?而你必須如此拒絕我的心意。」
 
恩澤沒有在第一時間撥開對方關心的手,甚至沒有轉開頭,但雙目所視的景色不在面前,而是久遠的過往。
 
自己是有個相差七歲的弟弟,就跟少年差不多大,自己能夠這麼順手的照顧恩恩,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照顧過剛嬰兒時期的弟弟。
 
最後一次見到那個愛黏著自己的孩子是在甚麼時候?
 
想不起來……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夏忠響退伍前一天,再往前一點,是大二的時候,慶祝恩典升上國中的事情。
 
是的,恩典已經是個能夠溝通商量的少年,眼前的少年更有著自己弟弟所沒有的耐性。
 
當他想開口回應時,突然想起自己曾說過卻是被拒絕的話,『我愛你喔!並非情人間的喜愛。因為ゆうがお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一般的友人間不會這麼說,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愛你。』
 
少年應該不知道那句話的意義,就算不知道對方有著甚麼樣的過去,肯定,跟在幸福與平穩中長大的自己不同。
 
觀念有差異的兩個人又要怎麼解釋清楚?
 
不過當初的自己也有錯,或多或少都抱著一點期待,將少年取代自己弟弟的期待。
 
搖搖頭,恩澤回應:「請你忘了吧,我的家人……沒有任何人能取代,恩恩是新的家人,他的意義和他們不同。」衛斯特也是新的家人,但他的位置又不同了。
 
「我恐怕要辜負你一番心意。」記得自己也曾對他說過,只要少年願意,自己能夠成為他依靠的對象。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衝突讓他對自己是否能做到也抱持著懷疑,反倒是自己常常依賴對方的善意。
 
「對不起……」與心意不同,身體先做出反應,說出傷人話的同時也在刺傷自己,疼得讓他一時間喘不過氣,只能摀著胸口大口呼吸。
 
……這個白痴。夕顏完全展現出這個纖細的身體不該具備的力氣將恩澤整個人鏟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坐好,完全不打算搭理青年的話,一下一下的順著他的背。
 
「……慢慢呼吸,你沒有怎麼樣。」
 
又變成這種局面,恩澤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夠暈過去。
 
事與願違的是,他僅能倚靠少年的肩膀等待疼痛過去。
 
真窩囊——恩澤心想。
 
「……我只想的到你而已。」在青年依然無法平復的粗喘中少年的聲音在誰的背後幽幽淡淡。一下一下順著難以平復的背脊,說的很慢很慢。「就算時間走到現在,我身邊多了再多的人,我還是只想的到你而已。」
 
「我從來不曾了解你……」每當以為少年是如此個性時,對方又總是做出讓他難以理解的行為。少年今天固執的靠近,就跟少年的夏忠響一樣,無法勸退。
 
與上一句無關,恩澤問出在這城鎮裡,讓他感到恐懼的問題:「你相信有人會突然消失嗎?」
 
身體的疼痛已經消失,青年仍舊不想起身。
 
「客觀的說,我認為這個城市的構築……法則實在很奇怪,人們突然出現在這裡失去記憶,卻沒有離開這裡的方法。突然消失甚麼的,我覺得那並非是不可能。」察覺恩澤已經可以正常呼吸,夕顏也只是穩穩地按住人的肩膀,並未多做其他舉動;他的聲音還是一樣溫謙淡定。在青年看不見的地方或許有人笑了笑,因為接下來的那句話微微的帶了那麼點無奈的笑音。
 
「不過主觀的說,我會希望這裡不要有人消失,」夕顏無意識地握住了恩澤的肩頭,「誰都不可以。」
 
他短暫的停留一下,像是醞釀接下來要說的話需要的勇氣,抑或是仍在猶疑是否應該說出口;這當中換氣的時間太過漫長,安靜的像是沒有人在喘息。
 
「……但是,我跟瑞哈夏說過這樣的話,也許現在也能對你說。『你可以抹消你在這個城市生活過的所有痕跡,卻沒有辦法消除我記憶中存在過的你的模樣,那難道不也是一種生活的痕跡嗎』」
 
「……所以,消失了,又怎麼樣呢。本來一個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啊,真正會留下來的,也就只剩下記憶而已,不是嗎?」雖然夕顏有感覺他們的話題正微妙的走偏,但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說明這件事情了。
 
「如果受不了這樣就拒絕接受那些記憶組成的任何可能的話,你不是失去了曾擁有過的,應該更多的事物嗎?」既然如此的話,何不試著堅強一點?
 
正因為他們所在的這世界超乎常理,所以恩澤更加無法接受人會消失的事實。
 
「如果是死亡我還能接受,因為那是生命循環的一部份,可是我沒辦法想像,一個人突然出現又憑空消失。我甚至無法肯定逐步恢復的記憶是否真實?這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物,任何一抹場景能夠證實。」
 
恩澤推開身前的倚靠顫抖著說:「我也知道自己要堅強,但是要為什麼而堅強?為自己?我連自己在這牢籠裡能有什麼未來都看不到。我曾期盼能看到恩恩的未來,但你知道嗎?我們在短髮的時候相遇,到今天長髮長回來的現在,他的外貌一點變化也沒有,我們是真正存在的人嗎?我們真的活在這嗎?」
 
近乎崩潰的青年抱緊自己,聽似平靜的語調說:「記憶裡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無消無息,若說是遠方見不到面的朋友也就算了,偏偏不只是過去,就連來到城鎮後遇到的人們……我不知道隔壁的小女孩如何了?我只知道自己的同居人跟睡美人一樣停止了時間,而我連打開那扇門的勇氣也沒有,就怕有人居住的印象是自己的錯覺。我現在還能夠抱緊的只剩下恩恩。」
 
不只是實質意義上的「抱緊」,還有關係的「抱緊」。
 
聽了這席話他一瞬間真的起了一股衝動想把這個人按倒在沙發上揍他兩拳,要是可以打醒他就好了,但最重要的是夕顏覺得自己生活過來的所有信念通通被這樣的觀念掃到一文不值的角落去。那是一種近似於被汙辱的憤慨,但他知道現在的恩澤情況不比一般,他要真的這麼做他們就完了,他不是為了這種事情三番兩次的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過來找他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模式跟態度,基本上那是構建你這個人的所有過去堆砌起來的。」一段長久的安靜之後夕顏鬆開了掐緊的拳頭,相當平靜的看著瀕臨崩潰的青年。說的卻是一段聽似不知所云的話。他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懂還聽不聽得進去。不想管了。
 
「我也不想再問你有沒有想過你強加在我身上的東西我是如何消化吸收過後進而願意主動過來試圖重新認識你,這背後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時至今日我總算明白你是否過去的人生裡都站在一個旁觀的角落不去碰不去感受不去愛,被動地看著那一切發生結束,我討厭你虛浮的說愛我那是因為我一開始就不認為那是愛!不論何種愛情都需要時間需要交流需要經驗累積,我們從來不曾經歷過那樣的時間那樣的事情你有甚麼說愛我的資格?」
 
少年並沒有說錯,而他的話也點醒了恩澤,在遇到夏忠響之前,自己確實選擇作為旁觀者茫然的活著,未來或許仍是投入在與人沒有太大交集的工作裡,就這麼度過平凡的一生。
 
但是自己不僅選擇必須與人交流的志願做為未來工作。儘管細節記得不是很清楚,青年確定自己不是只愛著同樣愛他的人們,因為在失去所有記憶的那段期間,「先愛人」的記憶並未消失。
 
我擁有過即使被拒絕,仍舊笑著不斷付出的時候嗎?
 
……就像那男人。
 
『累啊,可是神告訴我,只要相信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確、光明的,就無需懼怕,祂將會在我身後為我拂開前方的威脅。』
 
『恩澤……信仰並不難,只要是自己堅信能夠得到心靈力量的「善意」就好,若不是因為這樣,怎麼會有各種宗教興起、林立的繽紛狀呢?』
 
信仰……嗎?
 
我幾乎都快忘了,自己的信仰。
 
再一次抬起頭來,凝視眼前被自己傷透的少年,是自己先刺傷對方的吧?我卻毫無自覺。
 
從來都不曉得「圓潤」該如何表現的恩澤,依然用著一貫的真誠解釋:「因為『愛』是必須要先付出,不求回報的付出,不管對象是誰。就算是對著年幼的孩童付出,依然要有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因為對方根本就沒準備要接受,所以只能夠放慢腳步,即便一開始只能用『身分』來建立連結。」
 
是自己忘了該放慢腳步,操之過急了。
 
「現在的我確實沒資格。」因為連我自己都忘了那段過程,「那麼,ゆうがお是否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能好好認識你呢?」
 
青年站起身走近不知為何來訪的少年,他有一種感覺,命運要他不能夠任意放手這段友誼的感覺,就像那男人的主給他的指引。
 
「只是,請別一聲不響的就在這城鎮裡消失得讓我遍尋不著,現在的我,還沒有那麼強的自我修復能力。」如果有,就不會落得少年今天看到的模樣。
 
這段話失控的被吼出來的時候,夕顏心驚自己音量過大是否會吵醒床上安睡的孩子而回頭看了一下,確認恩恩只是不安穩的翻了身又繼續睡,他才放心的把視線又放到恩澤身上。
 
他現在真的好想揍這個王八蛋一拳!這種告白失敗的挫敗感到底哪裡來的是說到底是誰先開始莫名其妙的!夕顏不想自己的情緒表達太過失控,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卻字句都是擠開牙縫鑽出來的。
 
「我一直都在那裏!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我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我不要求你明白我經歷過的事情不奢望你理解我思考過的途徑,但你不覺得奇怪為什麼胸口破了那個洞我卻連換套衣服的餘裕都沒有就過來找你是為了甚麼!」
 
恩澤前進了他卻退後一步,已經不知道怎麼樣才有辦法積蓄淚水的眼眶乾涸的發酸發痛,灰敗傾頹的夜色裡那張精緻的小臉難過地叫人心酸。
 
「你是不是也覺得委屈覺得莫名其妙,一開始是這樣的我為什麼現在又是這樣;可是我也說了對我來說這就是我,你也是一樣的。你以前是甚麼樣的跟我沒有關係,我喜歡的是現在跟我在一起的你,不論是甚麼模樣我都願意接受……然後你現在到底在跟我說甚麼?」
 
果然又是如此的結果……模糊不清的過去,原地打轉、迷惘的現在,恩澤甚至懷疑,他們有「未來」在前方嗎?
 
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該做甚麼的恩澤,選擇默默走向床頭櫃,翻出預計要給少年卻還沒集滿的玻璃罐,裏頭放滿各式紙條摺成的玫瑰星。由於個人的審美觀,每一條星星紙摺出來的大小,比正常星星小了點,所以放滿需要的數量更多。
 
「委屈……每當想起來時說不痛是騙人的,莫名其妙也是肯定的吧!畢竟我甚麼也不問,或者說不敢問,想要了解的事情,沒有一件真正去了解背後的理由,深怕又刺傷你,深怕又不自覺的弄痛你,結果卻還是跟內心害怕的一樣,傷了你,也反過來傷了自己。」
 
搖搖手裡還未放滿的玫瑰星,望著裏頭一顆顆不眠之夜做出的成果繼續說:「我說過,你想說甚麼我都會聽。我問的話,ゆうがお不見得會想說,所以一直都沒有問出口。心意,就像這一罐的每一顆星,灌注的都是真心真意,但若無法送到對方手裡也只是一堆無用的垃圾。」
 
那罐,原本就預定滿了要送給眼前的少年,恩澤會做手工藝的玩物,卻沒有一件留在自己身邊,更不曾想過要用這些小物來賺錢,因為他在每一件作品裡都灌注著祝福,希望收到的人能夠幸福。
 
走回到少年面前,青年遞出還未放滿的玻璃罐,問:「ゆうがお能收下它們嗎?雖然是沒有實用性的紙星星。」
 
夕顏沒有立時收下那個玻璃罐,只是長久而沉默地注視著它們。
 
「……我是不會說的。」儘管在這個人面前要克制自己的嘴總是很困難,他知道。「我沒有堅強的可以承受你知道事實之後的所有反應。不對,其實只是不願意而已,你沒有必要知道那些就可以擁有現在的我,所以過去我經歷甚麼,我不覺得那對你而言是重要的。」
 
「……你沒有完成吧,那個。」又是一陣冗長的沉默,夕顏伸手按在玻璃罐上,卻不是取走它。「我可以等你,等你把它做完了再給我,屆時不論我有沒有改變心意,願不願意跟你說,我都有現在不打算告訴你的話要對你說。」
 
「不否認,我是個軟弱的人。」所以也無法保證能夠全數接受。「但即便是現在的你,也不夠坦白,我甚至不知道該從何了解你才好。」恩澤看著玻璃罐默默轉回身放回抽屜內。
 
雖然是未完成品,但是,我現在也不敢肯定自己完成的時候,是否還能夠親手交給你。
 
很快的,恩澤整理了一下腦海浮現的負向畫面,轉身對少年說:「ゆうがお睡不著的話,要不要到樓下聊呢?你應該是有事才來找我吧?」
 
「唉……給你這樣一弄我都有點沒心情了。」夕顏煩躁的撥撥頭髮,正待收斂的情緒還沒有真正平復,他從陽台拿了自己脫下來的鞋子就往門口移動。
 
「你就別送了吧,雖然我看你也睡不著,不過我答應過同居人要回去的。」
 
我怎麼知道你來的時機這麼巧……恩澤並沒有說出口,語帶調侃的說:「王子都已經爬上高台了,長髮公主不送他一程怎麼行呢?」其實,也只是送人到樓下門口。
 
「那你要拿你的長髮給我當梯子嗎?」夕顏一邊下樓一邊開玩笑的回應。「我早就想講了,那個長髮公主都給人這樣爬頭髮,她為什麼不會禿頭啊?頭皮真的可以承受得起人類的重量嗎?」
 
「這問題要問真正的長髮公主囉!我只會拿布條幫你做繩梯。」拉過自己的長髮,恩澤其實很想再剪一次,會整理它們的人都已經不在身邊了,只是一想到它們長回來的速度,又放棄剪短的念頭。
 
樓上與樓下之間的距離不長,他們很快就走下樓,對方既然不想留下,恩澤也沒有留人的意思,更何況,他沒辦法保證在孩子醒來後仍能像現在這樣自如的接待客人。
 
放下了自己的鞋子重新穿好,沒有在回應對方的話,逕自打開大門。「恩澤,我們來自的背景完全不同,其實我也知道既然真的喜歡你我就應該連同告知我的過去的你也一起喜歡,不過我也說了,我不堅強也不善良。你大概不曉得很多時候我甚至覺得恩恩很礙事,因為他佔據了你所有心頭。所以……」
 
「所以,就這樣吧。」
 
「會忌妒不代表不善良吧?不過,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到底ゆうがお口頭說的『喜歡』是真的?還是表現出的『排拒』是真的?」少年的行為總是讓恩澤摸不著頭緒,在以為兩人可以往前的下一秒退開。
 
至於夕顏會忌妒恩恩這樣的事實,他也難以理解,「我們只能這樣吧?」
 
是希望能有所前進,卻始終在後退的關係。
 
「在失去過去所擁有的依靠的現在,我們都得學會自我堅強對吧?」希望到時候,我們之間可以不再有僵局。
 
恩恩終究只是讓自己要求堅強的理由,並非依靠。恩澤想找回過去的自己,那怕現在回憶起的記憶是虛幻不實的夢境,也無所謂了。
 
對此的回應夕顏是抓了恩澤的頭,捧住他的臉——接著用力往他的額頭撞下去。他自己也撞得頭昏腦脹,少年按住自己的額頭用一種非常受不了的表情淡淡的開口。
 
「在怎麼喜歡的人,身上一定也會有一兩個你討厭的地方吧?要理解這件事情真的有這麼困難嗎?我喜歡你是真的,討厭你也是真的!白癡!豬頭!」
 
很難,真的很困難,就跟家裡的母老虎一樣難相處,但至少夕顏在今日肯說出口。
 
「因為你從來都不說,我能夠怎麼做會讓你心裡舒坦些。我就算能感受到你表達的厭惡,也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改善啊!」恩澤忍不住內心的委屈,第一次對著少年大吼,想把所有的無助都拋開讓人一起苦惱。
 
「我才不想被情商有問題的傢伙這樣講!對你我已經算是很坦率了,我需要再跟你說一次我只想的到你而已嗎?」仍然沒有氣消的少年伸手用力戳著青年的額頭——當然,自己剛剛撞下去的那一點。
 
「那種跟甜言蜜語一樣讓人摸不著邊際的話語還不如實際的需求表達……」小小聲的抱怨著,對恩澤而言,他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孩子的直白表態,太過含蓄的動作跟言語若合不起來只會造成他的混亂。
 
摸著撞疼的地方,青年再次感嘆在這城鎮裡得到奇妙的治癒能力,已經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只有這點恕我拒絕。」夕顏重重的吐了一口氣,稍稍退回自己原來站立的位置,深海藍的目光在月色裡歛歛沉默著。「那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習慣,不是說改就可以改的……我知道這樣的自己不是沒有問題,不要連你也這樣逼我。」
 
嘆了氣,恩澤其實沒有要逼人一定要怎麼做才行,只是習慣性地將自己的需求表達出來,「我很抱歉造成你的壓力。」
 
不過他有些介意,少年方才的用詞是「連你」,這表示在他周圍的人們都希望他能多坦誠一點。
 
他無預警的將人抱在懷裡,解釋:「讓我抱一下,好久,沒這樣擁抱你了。」應該在動作前就該詢問口的話,他卻先斬後奏。
 
「唔、」素來不坦承也不習慣這個人的擁抱總顯得太多情緒,骨子底還是喜歡肌膚接觸的少年顯得有點不情不願,卻在一瞬間的僵硬過後放軟了肩骨,沒有幾多糾結就順著青年的背脊環了上去。
 
「……我只想的到你而已。」這已經是今天他第三次、還是第四次提到這句話了,他不知道恩澤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既然這個人也希望自己坦率一點,只是這點程度的話,夕顏並不排斥直接告訴他,所以他說:「知道我心情不好會睡衣櫥的人只有你,我會肆無忌憚的發脾氣的對象也只有你;我不奢求你接受我對你丟過來的所有負面情緒,那不是你的義務,可是我只想的到你而已……只能夠接受是你而已。」
 
「好,我知道了。」恩澤確實收到,少年的柔軟,雖然自己並不能幫他分擔太多事情,至少,對方願意對他坦率表達情緒,這一點很足夠了,他並非一定要探求少年的過去。
 
放開久違的溫度,青年笑著說:「話說回來,能夠讓我毫無顧忌抱怨、說出負面話語的對象,目前也只有ゆうがお一個。」如果向神的抱怨不算的話。
 
「不好意思讓你在夜晚時分來訪卻一無所獲的回去。」
 
「嗯。」他實在是很累了,傍晚跟玄影無疾而終的爭吵,然後現在又……「算了,這種事情。倒是你,真的害怕失去,該做的事情不該是這樣推拒所有人的靠近,而是想辦法堅強的可以接受所有失去。」夕顏又退了一步,看著青年的表情清清淡淡,卻是一片坦承,很是認真。
 
「你永遠不會知道未來跟明天哪一個會先到來,每一個下一秒會降臨的到底是機會還是命運。你不堅強一點,只能依賴你的恩恩又該要怎麼辦?」燈光和著濃霧縫在少年安寧的側臉上,他其實已經站在陰影底下很長一段時間。
 
恩澤不敢告訴少年,其實有那麼一秒鐘他是打算將孩子託孤給對方,幸好沒那麼做。而且,也做不到吧?
 
「我會努力,但需要一段過程吧。」拍拍少年的肩膀,即使濃霧模糊視野,他仍然能感受到對方些許疲憊,「回去好好休息吧,如果又跟同居人吵到不想回家,歡迎你再來睡衣櫃,我會在那之前換長一點的衣櫃,起碼能讓你伸展身體。」
 
「我可以改睡浴缸,對我來說是差不多的。」夕顏隨意的擺擺手,試圖讓表情變的自然一點,卻只能彎起一個勉強能算笑容的弧度,所幸遮蔽在陰影底下的目光不為人知。
 
「晚安,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好好想想。」
 
「我會的。」畢竟有擁有太多時間可以去思考,恩澤會好好的想一想。
 
「晚安了,ゆうがお。」下次再見,我的朋友。
 
少年纖瘦的背影轉身沒入濃霧中,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能夠微笑。他是真的有點不想回去的,可是恩澤這裡,怕是也不能再來了。
 
夕顏有這樣的感覺,他還會,還會失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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